谈他对医生执业的看法

2021-01-08 05:23

很多人用“出走”这个词来形容于莺和朱岩的举动,离开“三甲”公立医院单干,在过去看来似乎是一个不可理解的行为。上世纪90年代前,除了凤毛麟角的诊所、门诊部外,公立医院几乎是学医之人的唯一出路。90年代之后,私立医疗机构的出现,开始吸引少部分医生的离开,多数都是退休的或是刚毕业、不好找工作的毕业生。

这些公立医院无法实现的承诺,一共吸引了4位省级三甲医院的医生。原北京301医院内科医生李陶就是从朱岩的微博上看到了信息,主动联系,聊了两三个小时后,李陶就拍板加入。原广州第一人民医院儿科医生陈英也仅仅来深圳考察了一天,就下定决心,“要出来搏一搏。”

医生朱岩从北京来到深圳开办诊所,近日接受记者采访,谈他对医生执业的看法。记者 李博 摄

他还表示,多点执业推行多年一直“只闻楼梯响”的重要原因是需要单位互签协议这条规定。 “其实自由执业、多点执业最大的束缚就是医生属于‘单位人’,医生的福利、社保和人事都与单位挂钩,在哪里执业自己没有权利决定。”该负责人说,新方案赋予了医生自由执业的选择权,要去哪里执业只需事先在网上报备即可。

“自由执业”一词,借着于莺的微博从医疗界向社会各界广泛传播,引发各种讨论和媒体争先报道。其一于莺是微博上的大“v”(粉丝量非常多的微博主),其二是她离开的是中国医疗机构的“塔尖”——百年历史的北京协和医院。其实,早在一年前,于莺的同事肾内科主治医生朱岩就有过一样的选择,而他将自由执业梦想的实现地选择在了深圳,开办了高端连锁诊所,走起了全科医生、家庭医生的道路。

陈英表示,过去看一个患儿三五分钟,第二天可能又换了医生接诊,没有一个很好的序贯观察与总结,对医生、对患者都不利。现在可以将时间花在对家长的宣教上,“让宝宝打好的良好的喂养营养基础,做好疾病预防保健。”

记者了解到,5月,市卫人委刚公布的《深圳市医疗机构选址指导意见(2013版)》,在确保市场有序竞争的前提下,大幅放宽了办医距离的限制。原本专科医院之间的距离要有3000米,综合医院要有2000米,放宽到新增医院与现有医院之间的距离缩短为1000米。另外,可适当放宽的新增3种情况,包括“已辞职”专家申请办医等情况,体现了市卫人委“引导社会优质资源在深兴办医疗机构,鼓励不同类别医疗机构之间有序竞争”的规划。

朱岩说,没有像香港的自由执业医生一样选择以自己的名义开办诊所,一是希望把规模做大,二是想为有共同理念的同道中人提供一个平台。朱岩说,在这里,医生干的就是医生的活,杂事有行政支持人员包揽;每天准点上下班、每年保证休假;将个别不尊重医生的患者纳入“黑名单”,拒绝再度为其提供服务;诊金体现劳动价值、不用靠开药、收红包争取“灰色收入”……

在香港,自由执业医生可以把病人安排进其中一家医院,由医院提供住院支撑服务,医生本人定期巡房。最后患者收到的帐单分两部分:医院收费、医生收费。“尽管目前还不能像香港一样,但我们可以提供公立医院专家转诊和转介入院服务。”朱岩介绍,在诊所的顾问医生里,就有两位北大深圳医院的儿科和新生儿科主任医师。“我们有渠道,也有资源。”朱岩说,这都与他们曾在公立医院多年工作有关。

“自由执业来深圳是最好的选择。”6月20日,市卫人委医政处负责人接受采访时透露,国家卫生行政部门让深圳成为国内自由执业的试点城市。深圳目前正在草拟方案,计划一是突破过去多点执业只能选择3个地点的限制;二是不再需要单位协议,医生只需在网上备注即可多点执业。

朱岩认为,公立医疗体制的问题积重难返,需要更多的医生选择离开,用脚去改变现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在香港,几乎所有医生都是自由执业的,公立医院医生可以到私家医院出诊、手术,可以开办个人诊所,也可以介绍病人到医院,自己继续提供医疗服务。”朱岩说,而在内地,90%的医生都在公立医院,所以他们的行为才如此受人关注。

诊所全开在寸土寸金的位置,可见朱岩的魄力,也得益于他背后雄厚的资金支持。“2011年,我就有了从协和离开的念头,但要去哪里、干什么还很模糊。”朱岩说,自己碰到了一个机遇,也抓住了这个机遇。另两个联合创始人王志远和施翼有意共同投资医疗事业,拉来了一笔天使投资,确保未来几年不用为运作资金担心。同时,投资方还作出承诺,不干涉连锁诊所的运营管理。

因为受过体制的束缚,才对比出自由执业的可贵。但同样是承借着公立医院这棵大树,这些自由执业的医生可利用的资源也更多。

朱岩说,2011年,协和医院内科就有十余位医生辞职。“我身边的医生,一半以上动过走的心思。”在深圳,2012年,公立医院医生平均每天诊疗17.52人次,甚至高于北京的9人次。如此大的工作压力,自然也有不少医生动了走的念头。朱岩透露,曾有过好几位深圳公立医院医生跟他联系,希望加入,“但因为我们现在只有内科和儿科,可能因为专业不对口,无法吸纳。”

“过去,医师法规定,医生必须在一处地点注册后才能执业。在两个单位签订协议的条件下,最多可以在3处地点执业。”该负责人表示,针对上述规定,深圳拟定了方案进行改革,“一是多点执业不再局限于3个地点,二是不需要单位之间互签协议。”

前不久,微博粉丝超过200万的“急诊女超人于莺”突然在微博上透露了一个信息,“干完这个月就辞职了。打算给自己放一个月大假,追求自由执业之梦想!”

市卫人委医政处负责人告诉记者,深圳对于自由执业医生的吸引远不止如此。2010年,国家卫生部门准备对医师法关于执业的规定进行改革试点。2012年下半年,广东省得到了试点授权,并将深圳作为试点城市。

该负责人表示,过去关于执业地点的规定过于严格,像深圳市人民医院,有一门诊和留医部两处地点,后来又新增设了市人民医院龙华分院,医生如果要在这3个地点行医,都必须报批。“以地址划分太刻板,将人才束缚死了。”

除了“一成不变”外,朱岩说,大多数离开公立医院的医生都是不满于这一体制的种种弊端,残酷的晋升、价值有限的科研和未被充分体现和尊重的医生价值。这点也是于莺在微博上所透露的原因,“不和科研考核大夫的评判体系玩了”、“航母式的医联体最终会让专注于临床的一线大夫,尤其是急诊科医生成炮灰。”

朱岩表示,从2012年4月筹备,到2012年7月辞职,中间的3个月,主要是在做选址工作。原本规定是新增诊所或门诊部与现有医疗机构之间的距离为500米,但后来医疗行政部门综合考虑到,放宽为500米之内不允许有两家同类的医疗机构,这样朱岩他们不用受困于同一栋楼原本已有一家牙科诊所的限制,选址最终获得批准。

“公立医院可以培养人,疑难病例多、专家多,年轻医生可以得到最好的培训。”朱岩说,自己不鼓励医学生毕业后马上自由执业,先到公立医院的大熔炉里锻炼锻炼,能力和水平就会得到飞跃。陈英也说,自己在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和广州第一人民医院待了10年,高峰期的诊疗量每天100多人次,让自己有了迅速初步判断疾病的能力。

从北京南下深圳自由执业,朱岩表示,主要看中深圳的市场。深圳有着与北上广一样的经济实力,但医疗资源供给相对偏弱,给他们提供了市场。还有一点就是深圳相比国内其他城市在医疗机构设置方面的限制少得多。

他们有的选择去了私立医疗机构,而朱岩则更彻底,他选择了自己创办医疗机构。日前,在自己和伙伴共同开办的诊所里,朱岩告诉记者, 相比于“出走”,朱岩更倾向用“离开体制”来表述自己的选择。“如果在公立医院一直干下去,我能看到10年后、甚至退休时的自己。”

目前,该方案正在向省卫生厅报批,批准后即可执行。该负责人表示,从去年开始,深圳已经在中医和民营医疗机构尝试推行相关政策。同一个医疗连锁机构中,医生只需注册,就可以多点流动。“无论是自由执业还是多点执业,肯定是方便了老百姓,因为释放了更多的医疗资源,使可及性增强了。”(记者 张妍)

在这家位于福田cbd一商厦里的内、儿科诊所,朱岩诊室的窗户正对着会展中心。而另两家连锁诊所也设在南山区的顶级写字楼和住宅区,“目前,第四家已经完成了选址,就在香蜜湖招商银行大厦旁边。”

这一年来,朱岩、上海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血管外科主任张强、于莺等顶尖公立医院年富力强的医生辞职似乎成为了一种趋势。对此,广东省卫生厅副厅长廖新波认为,公立医院人才流失其实是一种流动,从国家层面、区域层面来看,一定是好事。自由执业是医改的必经之路,也是符合国际趋势的。

诊所实行的是香港式的打包收费,380元的初诊诊疗费含基础检查和3日用药,儿科承诺绝不乱开抗生素。朱岩说,没有打广告,这样的收费档次吸引的也是理念相同的患者。3家诊所每周的诊疗量只有100多人次,其中外籍人士占了20%。“三五年内不敢奢望赢利。”朱岩坦承。

一些网友担忧公立医院医生自立门户或者加入私立医疗机构,诊金翻数倍,甚至10倍,这不是看病更贵吗?朱岩表示,自由执业除了不满体制问题外,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就是希望改善与患者之间“走马灯”一样的关系。公立医院保证的是基本医疗服务,私立医疗机构提供的是特需服务。尽管价格高了,但诊疗的时间长了,诊所规定,每位病人初诊时间必须保证20分钟以上,复诊10分钟。